一
医院病房的空调吹得人发冷，我摸着肚子上刚拆完线的伤口，稍微动一下就扯得生疼 —— 这是第三次剖腹产了，麻药劲过了之后，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。床头柜上摆着婆婆刚送来的鸡汤，飘着一层褐色药渣，她掀开保温桶盖，眼睛盯着我的肚子：“这是我找老中医开的方子，放了当归、黄芪，喝了调理身子，下次准能怀个儿子。”
我看着那碗泛着药味的鸡汤，胃里一阵翻腾。旁边三岁的大女儿抱着我的胳膊，小声说：“妈妈，我不要弟弟，我陪你玩好不好？” 刚满一岁的二女儿躺在婴儿床里，哼唧着要找我，婆婆却伸手把她抱开：“女孩子家家黏人，以后得让她独立点，咱们家还得靠儿子撑门面。”
老公阿强坐在床尾的椅子上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头都没抬：“妈说得对，咱妈这辈子就盼个孙子，你再辛苦辛苦，等生了儿子，咱们家就圆满了。” 我攥着床单的手，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—— 上次剖腹产时，医生就拉着阿强说 “产妇子宫壁太薄，再怀孕风险极大，可能会大出血”，他当时点头说 “知道了”，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。
病房门没关严，走廊里传来其他产妇的笑声，我却觉得自己像个生孩子的工具。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，滴在枕头上，我声音发颤：“阿强，我已经剖了三次了，医生说再怀会死人的，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？” 婆婆却把鸡汤往我嘴边递：“别听医生吓唬人，我隔壁王婶剖了四次都没事，你年轻，扛得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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闭上眼睛，第一次剖腹产的场景就浮在眼前。那时候我怀大女儿，足月时胎位不正，医生建议剖腹产，婆婆还在旁边说 “顺产的孩子聪明，再等等”，直到我疼得晕过去，才同意签字。生完后她看着是女儿，叹了口气，住院那几天，只来看过一次，还是为了问 “下次啥时候能怀”。
第二次怀孕，我本来不想要，婆婆却天天来家里哭，说 “不生儿子，我在村里抬不起头”，阿强也劝我 “就再试一次，这次肯定是儿子”。结果又生了女儿，婆婆直接在医院跟我吵：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人家都能生儿子，就你不行！” 我当时伤口还在流血，气得浑身发抖，阿强却拉着我说 “妈就是急糊涂了，你别往心里去”。
这两年，我肚子上的疤从一道变成三道，每次来月经都疼得直冒冷汗，医生说这是剖腹产的后遗症，可婆婆根本不管，天天给我煮 “助孕汤”，还偷偷在我枕头底下放 “求子符”。有次我偷偷吃避孕药，被她发现了，她当着阿强的面，把药摔在我脸上：“你是不是不想给我们家传宗接代？不想过就滚！”
阿强当时没帮我说话，只是默默把药捡起来，说 “以后别吃了，对身体不好”。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心比伤口还疼 —— 这个我当初不顾爸妈反对嫁的人，根本没把我的命当回事。
三
正想着，护士进来换药，看见我没喝鸡汤，笑着说：“大姐，这鸡汤得趁热喝，对你恢复好。” 婆婆赶紧说：“就是，你看护士都这么说，快喝了。” 护士刚解开我伤口的纱布，突然 “呀” 了一声：“你这伤口有点红肿，是不是碰到水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 —— 昨天婆婆帮我擦身子，特意往伤口上抹了点 “偏方药膏”，说 “能促进愈合，还能助孕”。护士皱着眉：“这哪能乱抹东西？万一感染了可麻烦了！” 婆婆脸色有点慌，赶紧说：“我不知道这不能抹，就是好心……”
护士走后，我看着婆婆，突然爆发了：“你根本不是好心！你就是想让我赶紧怀儿子，哪怕我死在手术台上，你也不在乎！” 阿强终于抬头了，却还是帮着婆婆：“你别这么说妈，她也是为了这个家。”
“为了这个家？” 我笑出眼泪，“这个家只有儿子重要，我的命就不重要吗？” 我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，想给我妈打电话，却发现手机不见了。婆婆眼神躲了躲：“我…… 我怕你玩手机影响休息，给你收起来了。”
我刚要让她拿回来，婴儿床里的二女儿突然哭了起来，我伸手想去抱，却觉得肚子一阵剧痛，眼前发黑。阿强赶紧喊护士，婆婆也慌了，嘴里还念叨着 “可别出事啊，还得生儿子呢”。
护士跑进来，看了看我的伤口，脸色凝重：“赶紧推去检查！伤口好像裂开了！” 我被抬上推车时，看见婆婆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，里面是 “求子符”，她还在往我枕头底下塞。阿强跟在推车旁边，嘴里说着 “别怕，会没事的”，可我看着他，突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—— 如果这次挺过来了，他们还会逼我生儿子吗？我妈要是知道了，会不会来接我走？意识模糊的时候，我好像听见护士跟医生说 “产妇子宫壁太薄，这次要是感染，可能以后都不能怀孕了”，不知道这话被婆婆听见了，她会是什么反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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